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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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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我们去见妈妈。」



    那才是她唯一知道的母亲,双手暖且软,左手无名指天天戴着枚大小恰到好处的钻石婚戒,子翔自小到大只认得这双手,它们为她梳洗、探热、做功课、收拾书包、做点心、安排生日会、筹备旅行、选大学、挑男朋友、添小跑车…

    林斯在身后轻轻抱怨:「不关我事,伯母。」



    子翔把妈妈的手搁在脸上,半晌不语。



    只听见发型师同容太太说:「鬓脚白发不好看,今日替你遮一遮,过两日记得来染。」


    「这白发最讨厌,特别触目。」容太太懊恼。



    呵,母亲有白发了,岁月如流。

    林斯一往情深地答:「永远。」



    容太太感慨地说:「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人那样说,可是我尚未读完书回来他已结了两次婚。」



    林斯连忙说:「那时的人比较缺乏时间观念。」



    容家两母女忍不住笑出来。



    容太太说:「去,去逛街喝茶。」



    走到街上,林斯说:「我陪你去吃一碗酒酿圆子。」



    他们在小馆子坐下,先吃生蒸馒头。



    子翔轻轻说:「我贪容家的财势吗,并不,看真了,容家不过小康,爸妈持家有方,生活才过得丰足,我们是真心相爱。」



    「这就足够了。」



    「你说得对,林斯,见过她之后,我已无牵挂。」子翔低头,「还以为我会抱住生母双腿痛哭,但是我心中毫无苦楚,眼泪流不出来,见面,不过是偿还心愿,我永远是容家女。」



    「给你看一张照片。」



    子翔低头一看。「呀。」



    那是一张褪了色的彩色照片,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,比此刻的子翔还要小几岁,男的有端正长方面孔,女的正是周女士。



    「我的生父母!」



    「周女士说,如果你不要,嘱我代你把照片退回。」



    「说我已经看过。」



    林斯点点头。



    「照片要来无用,又不能收在皮夹里,『看,我真的父母亲』,更不好镶在银相架放家里示众。」



    「我明白。」



    「真的,不怪我凉薄?」



    「你有你的明天。」

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把照片收好。



    傍晚,李岳琪来找子翔。



    「子翔,有一件事与你商量。」



    「琪姐有其么事尽管说。」



    「子翔,」她清一清喉咙,「我想拿你做模特儿,写一个中篇故事。」



    「我?」子翔指着鼻子。



    「是,你。」



    子翔哑然失笑,「我这个人有甚么可写?乏善足陈,一本白纸。」



    「只是照你做蓝本,说一说华人家庭在这三十年来的变迁。」



    「琪姐我还以为你只写报导文字。」



    「做了那么久记者,每日营营役役,没有一篇文字留存下来,不由得生了私心,想动笔写一部小说。」



    「那多好。」



    「小说印出来,完全属于自己,有满足感,文字工作者最后还是希望写小说。」



    「琪姐预祝你成功。」



    「子翔,你放心,文内绝对不会有任何反面字眼。」



    子翔笑,「我也自知没有做反派条件。」



    岳琪也笑了。



    她们走的是两条路,岳琪如一般人为世俗功利,再吃苦,看到成绩,也觉划算,子翔对商业社会种种买卖交易毫无兴趣,越去越远。



    那边,林斯与容氏夫妇有个约会。



    他毕恭毕敬站在容先生面前。



    容太太拍拍沙发,「你过来坐这里。」



    林斯微笑走近坐好。



    容太太问:「子翔已见过生母?」



    林斯点点头。



    容先生问:「她反应如何?」



    「像对所有长辈一样,并无特别感受,她处理得很好。」



    容太太说:「子翔是个傻孩子,越笨越叫我愈加痛惜她,子翊想法完全不同,他全然没有包袱。」



    「希望她从此心安。」



    过两日,子翔出发去诸村第一中学。



    容先生派人送来两大只人般高箱子。



    子翔骇笑,「这都是甚么?」



    林斯答:「学生教材,日常用品,零星药物。」



    「不如租一个货柜,拖着去。」子翔啼笑皆非。



    谁知容太太说:「货柜可以改装为课室,何乐不为。」



    子翔大惊,「我们不是要去妀变人家一生,我们是去协助他们利用现有资源改良生活。」



    做母亲的想一想:「有分别吗?」



    子翔解释:「功课要孩子们自己做,父母不可代写。」



    容先生微微笑,不出声。



    林斯说:「需要甚么,尽管出声,这里是补给站。」



    「林斯,子翔交你照顾了。」



    子翔更正:「妈妈,朋友彼此照顾份属应该,但不是你形容那种,我没打算整个人柔若无骨那样赖在林斯身上。」



    容太太也笑,「是,是。」



    自从把子翔抱到客家,妈妈对子翔最常说的宇是「是是是」。



    林斯陪她上路。



    往西北走,子翔感觉像去到另一个国家。



    方言完全听不懂,需打手势猜谜,比到欧陆更隔涉,子翔像去到地之角海之涯。



    内陆小型飞机在简陋跑道降落,林斯笑说:「别小觑这座飞机场,当年飞虎队就在此上落。」



    「真的?」



    「是呀,他们的飞行夹克内绘有地图及中文文告,万一遭到击落,知会当地农民,是友非敌,给予援助。」



    子翔欷歔。



    有人驾车来接,子翔认得她就是王珊。



    三个年轻人自我介绍,一见如故,玉珊比照片还要好看,大方明朗,个性比子翔成熟。



    她找人来卸下货物,轻轻说:「希望是学校用得着的物资。」



    子翔一额汗,真怕箱内只是她的衣服鞋袜。



    「我们需要英语课本读物,最好有国家地理杂志。」



    到了目的地,放眼一片绿油油,校舍算得整齐,墙上爬着嫣红姹紫数千朵攀藤花蕾,子翔开头以为是棘杜鹃,走近了,闻到香氛,发觉是蔷薇,她像获得意外的礼物般高兴奔过去。



    王珊看着她背影微微笑。



    她轻轻同林斯说,「她收伏了你心。」



    林斯答:「完全正确。」



    「你那颗不羁难驯的心。」



    「你说得对。」



    「看到有人轻易成功,心中真不好过。」



    「各人有各人缘份。」



    王珊点点头,有点惆怅,「我现在明白了。」



    那一边,子翔在课室门外微笑张望,小小代课老师在帮低班同学温习功课,用英语读三小猪故事,语音铿锵。



    王珊走近,与子翔走进课室,扬声:「同学们来见过容老师。」



    课室里四壁萧条,只得一只地球仪,走近一看,这时地图上的苏联还没有解体,子翔不禁暗暗叹气。



    林斯指挥力夫打开纸盒,王珊欢呼起来,在操场上奔走高叫。



    连子翔都看得呆了。



    原来箱子内有课本、挂图、图书、杂志、地球仪、月球仪、计算器、各种文具、手提电脑,应有尽有。



    就是没有容子翔的衣物。



    (26)



    子翔忽然明白补给站的意思了,她泪盈于睫。



    另一只箱子里有足球、篮球、棒球用品,还有一大堆尺码不同的球鞋,另有一般医药用品。



    仍然没有容子翔过冬衣服,看来她要穿老棉袄。



    子翔听见王珊低呼:「电视机!」



    是,这就是顺风耳千里眼了。



    子翔知道林斯功不可没,看看他微笑。



    他们一起把设施抬进课室。



    子翔忽然想到:可有电源?看到电灯,才放下心来。



    同学们一涌而上,看电视及计算机上讯息。



    林斯轻轻问子翔:「你愿意留下?」



    子翔笑嘻嘻,「你怕你的老火焰留难我?」



    林斯忽然脸红,「我们只是朋友关系。」



    子翔仍然笑,「我肯定你俩之间甚么事也没有。」



    「我心中只有一个人。」



    子翔连忙另觅话题说:「我会教一个学期试试。」



    「随时与我联络。」



    吃完午饭,他回杭州去了。



    王珊带新同事到宿舍,子翔看到另一只大箱子。



    「这是甚么?」



    王珊说:「林斯日前托人运来,可见他多体贴你。」



    这一只箱子里才是御寒衣物、电毯子、电暖炉、干粮等物。



    王珊揶揄说:「诸村得再盖一座发电站。」



    容子翔说不出话来。



    「欢迎你这生力军加入队伍。」



    王珊斟出热茶招呼,与子翔一起设计课程。



    两人都没有藏私,故此十分投契,有商有量,谈到深夜。



   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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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而你,子翔,一次又一次给我惊喜。」



    子翔看着窗外,「我记得妈妈一次又一次为我寻访好琴,并且说『子翔一日你如决定演奏我替你借史特垃底』。」


    林斯把车驶走。



    「李苗的维奥拉弹得出神入化。」


    林斯拍拍她肩膀。


    容太太在酒店地库的美容院做头发,忽然看见子翔进来,十分意外。


    容太太连忙说:「不怕不怕,子翔,甚么事,林斯呢,可是有争执?」

    子翔握住母亲的手不放。



    美容师急说:「小姐,指甲油未干。」

    子翔上前话别:「李苗,再见。」



    李苗点点头,朝他们摆手。

    第九章 (第1/3页)


    (25)

    子翔蹲在母亲身边不愿走。



    容太太问:「子翔今日是怎么了?」



    「妈妈我去四川省教书可好?」


    「你知道四川是哪四条河?轮到我说好与不好吗?只要你高兴罢了,」她停一停,「总比到洪都拉斯或比亚法拉安全得多。」



    又问林斯:「你等她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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